抗战中的“冀中干娘”

作者:冯帅 来源:河北党史 2026-05-21

在波澜壮阔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史上,冀中平原是一片英雄的土地。这里不仅有驰骋疆场、浴血奋战的八路军战士,还有一群默默无闻、坚韧不屈的女性。她们许多都是被封建礼教束缚、在苦难中挣扎的普通农村妇女,却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成为党领导下的一支重要群众抗日力量,铸就了抗战史上不可磨灭的丰碑,她们中最杰出的代表便是“冀中干娘”。

从封建枷锁下的农家妇女到抗战的重要力量

20世纪30年代的冀中农村,生产力水平低下,农民靠天吃饭,生活贫困。妇女们不仅要生儿育女,承担繁重的家务劳动,还要经常和男性一起下地耕种。由于当时广大农村依然被封建礼教束缚,冀中平原的农村妇女社会地位很低,大部分妇女被缠足、被束缚在家里,没有接受教育的权利,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有的甚至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很快踏进了冀中平原,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冀中人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在民族危亡的关键时刻,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深入冀中敌后,在地方党组织配合下,开展抗日游击战争,唤醒了冀中人民的抗争意识。他们组织妇女参加各种抗日活动,提高她们的文化水平,启发她们的爱国觉悟。在国破家亡的危急关头,在中国共产党动员教育下,广大冀中妇女开始觉醒,她们冲破封建桎梏,走出家门,主动投身到抗日救亡的洪流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

1938年5月,冀中政治主任公署(后改为冀中行政主任公署)成立后,妇女救国联合会迅速在各县成立,成为凝聚冀中妇女力量的核心组织。在妇救会的组织和带领下,冀中妇女团结起来,分工协作,在生产支前、救护伤员、传递情报、站岗放哨、物资捐献等各个领域,都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生产支前方面,她们不分白天黑夜,赶制棉被、军装、军鞋,有的把自己家的棉花、布料都拿出来,有的甚至把自己的嫁妆、棉衣都拆了,为八路军战士赶制了大量的军需物资。1941年2月4日的《晋察冀日报》第4版刊载了冀中妇救会1940年的物力动员成绩,其中鞋126244双、袜16599双、单衣103818件、裤子420条、背心8768个,等等。这些数字只是广大妇女缝制军需物资的冰山一角。

在救护伤员方面,她们组成了庞大的救护队伍,用慈母般的爱心和耐心,照顾八路军伤员。冀中部分地区如饶阳、安国,堡垒户大部分是有中老年妇女能当家做主的人家,当敌人包围搜查时,许多老大娘、大嫂把干部、伤病员认作自己的儿子、丈夫。堡垒户家中都有秘密地洞,有的同时掩护几个人,互不见面。她们拯救了无数战士的生命,为八路军补充兵力、继续战斗作出了重要贡献。

除了掩护、照顾伤员,她们还主动承担起传递情报、站岗放哨的任务。她们提着篮子,扛着锄头,以下地干活、走亲访友为名,冒着生命危险,避开敌人的岗哨和巡逻队,穿梭在各个村庄之间,把情报从一个村庄传递到另一个村庄,从八路军的据点传递到前线。一旦被敌人发现,就会遭到严刑拷打,甚至被杀害,但她们从未退缩过。冀中七分区曾组织了一个由小脚妇女组成的交通队,因为小脚女人不易引起敌人的注意,让她们在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传递一些时效性要求不强的文件。藁城陈村的女党员张国平将情报藏在发髻里,化装成要饭的,顺利通过封锁沟。安国东固村的女党员杨小珍戴着孝布,以回娘家报丧为名,将情报送到指定地点。

在物资捐献方面,她们省吃俭用,把自己家的粮食、衣物、首饰等物资,纷纷捐给八路军,支援前线。1940年冀中妇救会物力动员成绩中还记录:挂面5551斤、首饰878.2斤、粮食9014石(242560斤)、鸡蛋632368个……这一串串数字背后,是她们对八路军的深情厚谊。

在抗战中,冀中妇女倾其所有、倾尽所能,为抗日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她们中很多年长的妇女和当时山东的“沂蒙红嫂”一样,有个共同的名字——“冀中干娘”。

不是亲娘胜似亲娘的“冀中干娘”

“冀中区好地方,报子营有个李大娘。李大娘好心肠,爱护子弟兵美名扬。做汤熬粥不嫌累,端屎端尿不怕脏。她视伤员如亲儿,伤员看她像亲娘。”歌曲中的“李大娘”就是冀中平原安平县报子营村的李杏阁,她被冀中区党委和冀中军区授予“冀中子弟兵的母亲”称号。她的故事正是“冀中干娘”的缩影。

1901年,李杏阁出生于安国县(现安国市)一个贫苦农家。17岁嫁到安平县报子营村,后来丈夫早逝,她独自抚养几个年幼的孩子,生活最艰难时,全家以讨饭为生。共产党和八路军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个底层农妇的命运。八路军进村后,主动为群众扫院、挑水、干农活,严守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些举动深深打动了李杏阁。她真切感受到,这支队伍是真正为百姓着想、值得信任和依靠的亲人,由此对共产党和人民军队产生了由衷地信赖与拥护,并毅然投身到抗日斗争之中。

1942年,日军出动5万多人对冀中进行大“扫荡”,冀中军区主力部队跳出包围圈后,留下的伤病员分散隐蔽在各村的农户家中。为掩护伤员,李杏阁在村里党员的帮助下,在家中挖了两个地洞,专门供伤员隐蔽养伤,她的家成为“地下医院”。据统计,她先后掩护、护理了73名八路军伤员。

当时,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粮食紧缺,李杏阁就把自己家仅有的粮食、鸡蛋都留给伤员,自己和家人吃野菜、啃树皮。伤员们身上的伤口化脓发炎,她就把自己的衣服撕成布条,蘸着盐水为伤员清洗伤口、包扎换药;伤员们行动不便,她就喂水喂饭,端屎端尿,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他们。有一名伤员因伤势严重卧床不起,李杏阁照顾了他一年多,每天为他擦洗身体、翻身按摩,为他熬药喂饭,从未间断。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这名伤员终于康复,重新回到抗日前线。她照顾过的多名伤员在临别或重逢时,都会跪在她面前,满怀感激地叫她“干娘”或“娘”。

抗战中的“冀中干娘”

1943年,李杏阁(中)给地洞里的伤员送饭。

像李杏阁这样的“冀中干娘”还有很多。深泽县段庄村堡垒户田玉春,一次承担了12名八路军伤员的护理任务,在家里和村外挖了5个地洞。她经常化装成串亲戚、拾柴火、要饭的模样,到每个地洞里给伤员送饭。伤员睡着了,她就站岗放哨,煮花椒水给伤员洗伤口。容城县小先王村刘大娟是魏巍长篇小说《东方》中英雄杨大妈的原型。她带领3个孩子挖地道、送情报、站岗放哨、护理伤病员,冒着生命危险掩护伤员转移。

抗战中的“冀中干娘”

1944年,冀中妇女在缝制军衣。 石少华/摄

在华日本人反战同盟冀中支部成员、“日本八路”西村也有一个“中国娘”——安平县马江村的郭大娘。在反“扫荡”战斗中,反战同盟冀中支部6名成员负伤后分散在各村养伤,西村大腿负伤,行动不便,被安排到郭大娘家。郭大娘得知他是为八路军工作的,就像对待亲人一样,给予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留给西村吃,精心照料他近一年时间。据村民回忆,日军多次到村里搜查,曾把郭大娘打得昏死过去,但她始终没有透露西村的藏身之处。朝夕相处中,西村早已将郭大娘当成自己的妈妈。据郭大娘侄子郭春荣回忆,西村学会的第一句中国话就是“娘”。西村伤好后,被冀中军区接走,临行时,他拉着郭大娘的手哭个不停,十分不舍。

1946年西村回到日本后,曾多次想回中国,但因种种原因未能成行。1981年,西村托友人给郭大娘家捎来一封信,信中说:“娘,我现在生活很好,有了媳妇,有一个铺子,等有了机会再去看望娘。”西村的信捎来了,但他的“中国娘”再也听不到异国儿子的呼唤。1995年,西村终于回到马江村。在“娘”的坟前,他老泪纵横,长跪不起。

在抗战岁月里,冀中女性为抗战作出不可磨灭的重要贡献,她们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女性不是弱者,她们同样可以在民族危亡的时刻,挺身而出,为国家、为民族贡献自己的力量。这种力量,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永远激励着后人。

(来源:“河北共产党员”微信公众号。原文载《河北共产党员》2026年05月下半月,作者单位:河北省委党史研究室。版权归原作者所有,如有侵权请联系编辑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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