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里的“倔”支书:全国政协委员、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程玉珍

作者:杨灵 来源:中国政协杂志 2026-07-24

“党建工作说到底,就是做人的工作。”程玉珍说,“你把群众当亲人,群众就把你当自家人,都是一家人,啥事都好商量。”

2026年7月1日,北京,人民大会堂。

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大会刚结束,程玉珍手捧“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的荣誉证书,走出庄严的大门。阳光打在她脸上,亮堂堂的,可她的眼睛却是湿的。

“这份沉甸甸的荣誉,不是给我一个人的,是对我们刘寨村全体党员、乡亲们的肯定。”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山西口音,嗓子有点哑。

那一刻,千里之外的太行山深处,山西省壶关县刘寨村的老老少少,正挤在电视机前收听收看大会直播。

4个月前,人民大会堂也曾留下程玉珍的身影。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委员通道”上,她把刘寨村乡亲们的心声、山沟里的变化带上了全国两会。那时她面对镜头,手心全是汗,可话却说得格外踏实——“依靠党的脱贫攻坚好政策,加上乡亲们的苦干实干,老百姓的生活就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

从替乡亲们捎话,到替乡亲们领奖,她说:“这条路,我走对了,也走值了。”

太行山里的“倔”支书:全国政协委员、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程玉珍

3月11日,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第三场“委员通道”集体采访活动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这是全国政协委员程玉珍接受媒体采访。(新华社记者 曹祎铭/摄)

一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富

故事得从30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程玉珍还是个新媳妇,刚嫁到刘寨村。村是啥样?四面全是山,路是土路,房是破窑洞,人穷得叮当响。

可她是个能人,脑子活,手脚也勤快。两口子跑到县城开了美容院,又办了旅行社,日子越过越红火。村里人提起她,都说“玉珍这闺女有本事”。

2011年,换届选举,村里的老支书和几个老党员找上门来。

几个老汉蹲在她家门口,抽着旱烟,半天不说话。最后老支书憋出一句:“玉珍啊,咱村太穷了,也穷怕了。你们两口子在县城干得好,回来拉咱一把吧。”

程玉珍犯了难。孩子才5岁,家里的生意正红火,她一个女的,回这穷山沟能干啥?她嘴上说“走不开”,心里头却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一位老大娘。

那天她回村,一位大娘拽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闺女,你能不能拉我去县城转转?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县城长啥样呢。”

就这一句话,程玉珍的眼泪“唰”地下来了。那眼神里的渴望,像针一样扎在她心窝子上。“穷怕了”这三个字,她算是真正听懂了。

周围人都说她傻:“放着城里好好的日子不过,回那破山沟干啥?”

程玉珍没放在心上。选举那天,她全票当选。看着底下那一双双眼睛——有老人的期盼,有年轻人的憧憬,有孩子的懵懂。就在那一刻,程玉珍下定了决心——带领乡亲们拔掉穷根奔小康。

“一个人富不算富,”她说,“大家富才是真的富。”

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农村要发展,农民要致富,关键靠支部。”一名党员就是一面旗帜,一个支部就是一座堡垒。

这话,程玉珍信。她把家当押上了,带着一腔热血,从城里杀回了农村。

太行山里的“倔”支书:全国政协委员、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程玉珍

2025年10月,刘寨村开展“丰收了”活动。(委员供图)

党员不带头,谁带头

刚回村,程玉珍两眼一抹黑。会都不会开,好几次想打退堂鼓。可她咬咬牙,告诉自己:党员不带头,谁带头?

刘寨村有四个自然村,散在山沟沟里,人心也散。程玉珍要干的头一件事,就是修路。

可修路得挖平一座山,填平三道沟。老百姓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痴人说梦!”

没钱。她把美容院抵押给了银行。

没机械。她带着党员抄起铁锹,一锹一锹地挖。

那阵子,天不亮她就出现在工地上,头发上全是土,裤腿上全是泥。有个党员说:“支书一个女人家都把家底押上了,咱爷们儿还磨蹭啥?”大家伙二话不说,跟着干。硬是把那条只能过三轮车的羊肠小道,修成了十米宽的大路。到县城的时间,从40分钟缩到了8分钟。

路通了,还得有产业。程玉珍盯上了大棚蔬菜。

可老百姓怕赔钱,没人敢承包。她找到村民张雷平,拍着胸脯说:“挣了是你的,赔了算我的!”

北瓜丰收那天,张雷平笑得合不拢嘴。大家一看,这玩意儿真能挣钱,呼啦啦全跟着干了起来。108座大棚,就这么建起来了。

后来,程玉珍又瞄上了村里的老手艺——酿酒。她挖掘北齐时期的古法酿酒技术,搞了个“晋玉壶”品牌。老手艺酿出了新滋味,酒香飘出了太行山。

她还把支部建在产业链上,搞“党支部+合作社+能人+农户”,如今,刘寨村有了六大产业:蔬菜大棚、龙山酒业、万头猪场、百亩经济林、农产品加工、光伏发电。村集体收入破了50万,人均收入过了25000元。

2016年,刘寨村在全乡率先整村脱贫。

有人问她秘诀,她只说了一句:“脚上沾泥,心里装人。天天坐办公室,干不好基层党务。”

钱袋子鼓了,可程玉珍发现,光有钱不行,人心还得拢。

以前的刘寨村有三多:邻里吵架多、麻将桌上红脸多、墙根底下闲话多。

咋办?靠说教没用。程玉珍琢磨出了一套“土办法”。

村里成立“红白理事会”,定了个硬规矩:“六个凉菜一支烟,红事白事全办完。”

刚开始,有人说她多管闲事。程玉珍不管,带头执行。谁家办事超标了,村干部就上门做工作。慢慢地,大家发现这规矩好——省了钱,少了矛盾,风气正了。

她还搞“星级文明户”评选,评分跟年底福利挂钩。你讲卫生、孝敬老人、邻里和睦,就能多拿钱;你不守规矩,就扣分。这一下,村民们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

“这样就把抽象的党建变成了具体的实惠。以前大家是‘等帮扶、要救济’,”程玉珍说,“现在变成了‘我要干、我能行’。”

最让程玉珍挂心的,还是村里的老人。

她发现,有些老人不愁吃穿,可心里头空落落的。党支部就动员党员,常去串门,陪老人拉家常。村里建了养老院,60岁以上老人居家免费养老。还经常办“孝亲节”,让老人上台讲讲故事、编编村志。

“党建工作说到底,就是做人的工作。”程玉珍说,“你把群众当亲人,群众就把你当自家人,都是一家人,啥事都好商量。”

她还总结出“五个不怕”:不怕难,就怕心里没灯;不怕苦,凡事带头干;不怕累,紧紧依靠群众;不怕脏,深入劳动一线;不怕烦,群众利益无小事。

“脚上沾泥,心里装人。”她说,“你得走到田间地头,知道他们想啥、愁啥、盼啥。”

太行山里的“倔”支书:全国政协委员、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程玉珍

2025年6月,程玉珍(左一)带领乡亲们修产业路。(委员供图)

我带去北京的不是土特产,是群众的心里话

2026年3月11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全国政协十四届四次会议“委员通道”集体采访活动正在进行。聚光灯齐齐打过来,程玉珍站在话筒前,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站上‘委员通道’那一刻,心里既激动又忐忑,但更多的是责任——我代表的是山西的乡亲们。”面对镜头,她道出了村里热气腾腾的故事。

程玉珍常说一句话:“我带去北京的不是土特产,是群众的心里话。”

她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当上全国政协委员后,她的调研方式很“土”——走下去、坐下来、听进去。田间地头、村口树下、群众家里,都是她的调研现场。

兜里常年揣着个小本子,见到啥记啥,听到啥写啥,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调研,她发现一个怪现象:缺地的山村,竟然有土地“撂荒”。

她记下了一句话:“50后、60后种不了地,70后不愿种地,80后不会种地。”这句话背后,是农业后继乏人的大问题。从此,这成了她持续关注的重点方向。

2025年9月,全国政协双周协商座谈会,程玉珍发言了。她讲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山西的实际情况——缺水。可她话锋一转:“老一辈留下的抗旱池,不能闲着!”她建议搞“山顶蓄水池+坡面集雨沟+田间水窖”三级体系,把雨水存住、用好,一滴都不糟蹋。这个建议得到有关部门重视,为坡耕地节水技术推广提供了参考。

一个月后,程玉珍跟着全国政协调研团去了河南许昌。在神垕镇,她眼界大开——特色产业就是城乡融合的“金桥梁”。她悟出一个理儿:“城乡融合,不是让农村盲目学城市,得把生态、文化、产业的独特价值给挖出来、擦亮它。”

程玉珍的履职清单上,最挂心的就是两头——一头是老人,一头是年轻人。

关于老人,她发现农村高龄失能老人的养老是个大难题。2026年全国两会,她提交了《关于系统性解决农村高龄失能老人养老困境的提案》。3月25日,中办国办发布了《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社保“第六险”结束了十年试点,进入全国建制新阶段。

程玉珍说:“这份文件,是给农村老人吃的一颗定心丸。”

关于年轻人,她讲了一个故事。

有个叫张路鹏的后生,早些年回村创业,吃了不少苦头。程玉珍带着他搞旱地种植,学技术、提本领。现在,张路鹏承包了30多个大棚,年收入近20万元。

如今,刘寨村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有几十个。有的搞直播带货,把农产品卖到了全国各地;有的开特色民宿,让游客住下来。

“以前村里只剩下老人孩子,冷冷清清的。现在好了,村小故事多,人少产业多。”程玉珍说,“村子活起来了,这才是最大的财富。”

她盘算着下一步棋:农旅融合。

去年,村里搞了篝火晚会、采摘节、乡村美食节等30多场活动,吸引上万名游客。今年,她又有了新主意——以酒为媒,结合篮球、足球搞“村BA”。

“肯定要搞!”程玉珍说得斩钉截铁,“‘十五五’开局,机遇不等人。我们还要尝试跨村联营机制,联合附近村发展特色旅游产业,携手奔向共同富裕。”

记者问了她一个问题:“您觉得基层政协委员最大的优势是啥?”

程玉珍想都没想:“离群众最近。他们的酸甜苦辣,我都知道。在政协平台上,我能把田间地头的真实声音,带到国家最高议政殿堂。”

她的话很朴素:“‘为国履职’就是把基层的真实情况带到国家层面;‘为民尽责’就是把国家的惠农政策带回村里,让乡亲们真正受益。”

从刘寨村的田间地头,到人民大会堂的聚光灯下,程玉珍走了15年。

有人算过一笔账:她抵押了美容院,放弃了红火的生意,15年几乎没休息过一天。可她自己也算了另一笔账:刘寨村的集体收入从零涨到50万,人均收入从不足千元涨到25000元,108座大棚铺满了山沟,年轻人回来了,老人有了依靠。

这账,值不值?程玉珍没回答。她只是笑了笑,转身又往地里走。

7月的太行山,庄稼正疯长。程玉珍走在那条她带领群众修的大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炊烟袅袅,酒香阵阵,村里的广场上,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那是“村BA”的预演,也是刘寨村新的希望。

来源:《中国政协》2026年第1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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