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部队的一个“老兵油子”是如何成为人民英雄战士的?
斯诺曾在《西行漫记》中写下这样一段话:国民党军队作战时,军官常喊“弟兄们,给我冲”,而自己躲在后面督阵;共产党军队则不同,指挥员总是身先士卒,靠一句“同志们,跟我上”,不断赢得胜利。斯诺认为,这是共产党军队百战百胜、国民党屡战屡败的重要原因。
“跟我上”与“给我上”,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人民军队发起冲锋前,往往会吹起冲锋号,敌人一听到号响,常常被吓得落荒而逃。冲锋号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因为听到号声首先发起冲锋的,一定是指挥员和共产党员,在他们的率领下,战士们个个都成为战场上的“猛虎”。可以说,“同志们,跟我上!”就是人民军队最响亮的“冲锋号”。
在革命战争年代,“共产党员们,跟我上!”带动的不仅是人民阵营的基层官兵,还有对革命持观望态度的中间群众,甚至还让成千上万名原来与人民军队为敌的国民党官兵,迅速转变立场跟随共产党融入革命洪流,加速了国民党政权的覆灭和新中国的诞生。王克勤,就是他们中的一个突出代表。

王克勤
1945年底,邯郸战役结束之后不久,晋冀鲁豫野战军(刘邓大军)6纵一下子补充来2300多名解放战士(作战中被解放军俘虏后加入解放军的国民党军战士),其中一名叫王克勤的战士被分配到第18旅52团1营1连1排。
王克勤,1920年出生于安徽阜阳县王冬店一个贫苦农民家庭,1939年7月,他被国民党绳捆索绑抓了壮丁,后成为一名机枪兵,1945年10月在邯郸战役中被解放军俘虏。
王克勤在国民党部队当了多年的兵,是个标准的“老兵油子”。对这次被俘,他起初很不服气:“国民党有美国人帮助,地盘大,军队多,有飞机、大炮,解放军人数少,就几条破步枪,别想打败他们。这次被俘,是不走运!”一次,他生了病,副连长亲自给他打病号饭。可他吃完一抹嘴,背后又向别的解放战士说:“解放军的官,就会收买人心……”
但王克勤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体验后,逐渐感受到解放军与国民党军队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军队:国民党军队里当官的待遇高,有特权,随意打骂士兵,克扣军饷,打仗时用枪逼着士兵冲锋;而解放军的官兵政治上完全平等,士兵尊敬军官,军官爱护士兵。战士有了缺点和错误,干部总是耐心说服教育。而干部有了缺点和错误,战士也可以提出批评,还可以向上级报告。连队伙食由士兵选出的经济委员会来管,并定期检查公布账目,有时还分伙食尾子。干部非常关心士兵生活,经常对战士问寒问暖,夜里还查铺给战士盖被子。平时,干部与战士总是同吃同住,一点官架子也没有。所有这些,都令王克勤十分感动。
解放军融洽的军民关系也令王克勤耳目一新。部队官兵对地方群众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东西归还,损坏了赔偿,每到一地都把民房打扫得干干净净,把老百姓家的水缸担得满满的。人民群众也爱护部队,解放军来了都抢着给腾房子、备铺草、送被子、烧开水、做鞋袜,部队有任务时主动当向导,还义务组织运输队、担架队送粮和抢救伤员。这种军民亲如一家的鱼水关系,与国民党军队打骂欺压群众、群众畏其如虎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让王克勤感动最深、对他影响最大的是陇海战役中的经历。1946年8月,陇海战役打响了,这是王克勤等许多解放战士参加解放军以来打的第一仗。进入阵地后,连长发现新解放战士都或多或少地带有一些犹豫和畏缩情绪,王克勤也是如此。连长想起了王克勤有次说的一句话:在国民党军队里,当官的经常欺骗士兵们说,共产党的军队对俘虏起初很好,打仗时却把俘虏放在前面当炮灰。看来,国民党军队的这些谣言还真起了些作用,连长想对王克勤他们说些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心想最好还是让事实来说话吧。
冲锋号响了,连长像往常一样,高呼一声:“共产党员们,冲啊!”带头冲杀在最前面。不少解放战士却迟迟不前,王克勤也呆住了,机枪也忘了打。
这时,一些冲在最前面的党员和干部有的光荣负伤了,有的壮烈牺牲了。指导员立刻又带着第二梯队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突然,王克勤“呼”的一声抱着机枪站了起来,向躲在后面的解放战士高声喊道:“冲啊!”于是大家都勇猛地冲了上去。

1946年12月6日,《解放日报》报道冀鲁豫前线开展“王克勤运动”(安徽省档案馆藏)
战斗的后一阶段,王克勤打得很勇猛,发挥了那挺机枪的最大威力。有时地形阻碍了他,他便抱起机枪站直了身子射击;敌人一逃跑,他便把机枪背带一挂,抱着机枪一面追赶一面扫射,打得敌人哇哇乱叫。战斗结束后,营、连领导表扬了他,他说:“该表扬的是你们,是共产党员的模范带头作用撼动了我。”
直到这时,王克勤终于彻底明白了解放军才是劳苦大众自己的军队。尽管这支军队的装备还不好,生活也很艰苦,但共产党员和各级指挥员为了打倒蒋介石,使穷苦人民翻身得解放,都能不怕困难、不怕牺牲,带头冲在最前面,并得到人民群众的鼎力支持。这时,他才从思想上解开了为什么人民解放军能以劣势装备战胜优势敌人的思想疙瘩,决心在人民解放军里好好干。
从此,王克勤在每次战斗中都表现得很勇敢。他凭一挺机枪先后歼敌232人,累计荣立战功9次,并荣获“解放军一等杀敌英雄”等荣誉称号,逐渐成长为一名智勇双全的人民英雄战士。
后来,王克勤先后被提拔为班长、排长,并通过不断摸索,创造出了“生活互助、训练互助和战斗互助”的“三大互助”带兵方法,迅速提高了所带班排的战斗力。刘邓大军总结推广了王克勤的带兵经验,毛泽东也亲自号召全军:“向(刘邓大军)6纵学习,开展一个向觉醒的战士王克勤学习的运动。”

王克勤向全连官兵介绍带兵经验
1946年12月10日,延安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发表了《普遍开展王克勤运动》的社论,“王克勤运动”很快在全军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涌现出大批王克勤式的模范班、排与英雄人物,极大巩固了部队团结、提升了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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