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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根先:全民阅读:塑造理性社会的文化基石

日前,国务院正式颁布了《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旨在推动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提升全民族思想道德与科学文化素养,提高社会文明程度,助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这是一项及时而深远的举措。作为长期从事图书馆与出版工作的一员,我深知条例出台来之不易,它凝聚着业界多年不懈的努力与期盼。然而,目睹书中屡见不鲜的晦涩文字与错漏,案头堆积的逻辑混乱、谬误频出的文稿,以及众多优质作品被冷落、大众沉溺于浅表化阅读与快餐文化的现状,我仍不免感到忧虑,进而思考:在当下,我们究竟该如何真正有效地促进公众阅读?

所谓公众阅读,是指普通读者为满足精神文化需求、参与公共生活而自主选择、理解并运用各类文本的大众化认知活动,其核心特征包括:阅读的自主性(依个人兴趣与需求选择)、普及性(内容通俗易得)与社会性(常与社交互动及公共话语融合)。公众阅读具有多重功能,既帮助公众获取信息、构建常识框架,又促进思维训练与认知提升;既提供精神慰藉与情感共鸣,又可借助共同阅读促进社会对话与文化认同,同时还培育公民素养,为理性参与公共讨论奠定基础。在数字化浪潮中,公众阅读能为个体建立稳定的认知坐标,成为精神世界的一个基石。

公众阅读与学生阅读的根本差异,在于前者基于自由意志,后者源于任务驱动。公众阅读是依个人兴趣与需求展开的自主探索,内容、方式与节奏皆由内心主导;学生阅读则受课程要求约束,在教材、大纲与考核的框架下进行,主要服务于外在的学业目标。具体说来,公众阅读目标多元、文本开放、方式灵活,注重个人体验与内在满足;而学生阅读则目标明确、材料限定、方法系统,侧重知识掌握与成果考核。公众阅读依赖自我感受,在松弛状态下将阅读融入生活;学生阅读则面临客观评分与时间压力,常伴随任务式的紧迫感,需产出可量化的学术结果。简言之,公众阅读如同在知识森林中自在漫步、随兴所至;学生阅读则更像一场按图行进的定向训练,旨在培养规划性的思维与技能。

公众阅读与专业阅读的本质差异,根植于其目的与场景的不同。前者以消遣、获取常识或满足兴趣为导向,注重信息广度与阅读体验,在方法上多为线性、浅层的接受性阅读;后者则以研究、解决问题或创新为目标,强调信息深度与批判分析,常采取非线性、主动解构的深度加工方式。这一差异延伸至文本、认知与输出层面:公众阅读内容通俗,重在“知道是什么”,成果多融入日常生活;专业阅读则面向专业材料,追求“理解为什么”与“如何应用”,成果直接转化为学术或专业实践。当然,公众中的深度爱好者可借助专业方法提升阅读,专家跨出自身领域时也会回归公众阅读模式。总之,公众阅读是文化传播与社会认知基础,重在可及性;专业阅读是知识深化与创新引擎,依托严谨性。

当今时代,公众阅读面临着多重挑战:娱乐化内容挤压深度阅读空间,信息过载导致选择困难。为了应对这些挑战,有必要推动阅读从消遣式转向精神式,从封闭式走向对话式,从被动消费转为主动创造。公众阅读不仅是个人精神成长的重要途径,更是社会智慧传递的毛细血管。在分散而自主的阅读行为中,公众阅读持续滋养着文明的肌体,使普通人得以在与伟大思想的对话中汲取力量,进而成为社会进步的推动者。在技术日益重塑阅读形态的今天,守护公众阅读的深度与自主性,实质上就是守护一个社会保持理性、包容与创新能力的文化根基。

在东西方文明史上,许多关于阅读与知识的论述都呼应着推动公众阅读的精神内涵。在中国古代,孔子的“有教无类”教育理念,指向知识普及的平等追求;朱熹的“知行合一”思想,揭示阅读与实践的相辅相成。近现代,梁启超在《新民说》中倡导“读一书,则增一益”,将阅读视为塑造新国民、推动社会进步的重要途径;鲁迅则激励青年“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强调通过阅读成为自觉而独立的觉醒者。这些思想一脉相承,共同勾勒出中国语境中阅读所承载的启蒙精神、自我更新与社会关怀。在西方文化中,莎士比亚提醒读者既广纳信息,亦须“保留自己的判断”;培根强调阅读旨在“思考与权衡”,重在培养独立判断;笛卡尔则将阅读喻为“与高尚者谈话”,重在提升精神境界。这些跨越时空的声音,共同指向阅读在启迪心智、涵养人格、推动文明演进中的深远力量,与历史上源于民间的、自下而上的阅读实践遥相呼应。

历史上的公众阅读,往往源于民众自发的文化追求。在19世纪的法国,面对书籍昂贵与公共资源匮乏,巴黎印刷工人让-巴普蒂斯特·吉拉尔与同伴自发创立“教育之友图书馆”,通过民主管理、低会费与夜间开放,切实服务工人群体的阅读需求。民国时期,中国各地的“民众教育馆”及其读书会,则以灵活形式将阅读推向儿童、妇女、农民等群体,结合导读、讨论与社会活动,践行“启发民智、推动变革”的文化理念。这些实践共同体现了公众阅读的精神内核:其一,平等性,即打破知识壁垒,向边缘群体开放;其二,自主性,读者主动选择并批判思考;其三,实践性,强调阅读向现实行动转化;其四,社群性,在交流共享中深化理解。阅读由此成为连接个人成长与社会进步的重要纽带。

以德国为例。德国公众阅读的发展,是从精英特权向公民普遍权利演进的深层变革。早在启蒙时期,腓特烈二世推行的教育普及为此奠定了基础。19世纪初,阅读咖啡馆的出现标志着阅读进入公共生活;而1867年及1874年《帝国出版法》的颁布,从法律上废除书报预审制度,成为现代阅读社会的重要里程碑。这一时期“阅读革命”的成功,依赖于高速印刷技术、版权保护法规与遍布全国的图书馆网络等多重力量的推动。从战争年代德国的最后一位“守书人”海尔嘉·薇赫(Helga Wiech),到当代连接数千读者的线上社群“读书的姑娘们”,都展现出公众对知识交流的持久追求。公众阅读权利的扩展始终是国家政策、技术突破、法律保障与民间自觉合力的一个产物。其形式虽从咖啡馆延伸至数字社群,但其核心动力始终源于人们突破认知边界、参与公共生活的内在渴望。

在中国,公众阅读事业的发展贯穿了从近代启蒙到当代国家战略的完整历程。晚清至民国,在梁启超、陈独秀等一大批先进知识分子“开民智”的思想推动下,公众阅读逐步兴起,表现为阅报社的创设、古越藏书楼等私人藏书的开放,以及“通俗图书馆”在全国的制度化普及,阅读成为社会教育与国民塑造的重要载体。新中国成立后,公众阅读进入系统化建设阶段:1949至1977年通过改造旧馆与补充进步读物,构建起覆盖城乡的初级图书馆网络;改革开放后,特别是2006年“全民阅读”活动启动,推动阅读推广走向全社会;2012年以来,“全民阅读”连续被写入国家政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图书馆法》与《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相继实施,法治保障不断健全,公共文化设施覆盖全国。整体上,我国已走出了一条从思想启蒙、政府主导到全民参与、法治保障的发展道路,使阅读权利日益成为普惠均等的文化权益。

随着《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颁布实施,全民阅读工作迈入法治化、规范化的新阶段。笔者以为,未来推动公众阅读的关键在于实现从广覆盖到优服务的深层次转型。具体而言:一是要扎实推进条例落地,鼓励地方政府出台配套细则,重点加强农村、边疆地区及未成年人等群体保障,完善跨部门协调与考核机制;二是要优化公共阅读设施服务效能,推动图书馆从传统借阅场所向多功能、体验式的现代文化空间转型,并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新型阅读空间建设;三是要提升内容供给质量,在支持精品出版同时,加强权威阅读推荐与数字内容治理;四是要创新推广机制,培育具有地方特色的阅读品牌,加强阅读推广人专业能力建设。总之,要在法治保障下,通过多元化、专业化的服务体系,构建“阅读即生活”的包容性文化生态。

真正的阅读社会,不仅是简单的阅读人口增加,更重要的是让每个人都能在阅读中实现自我成长,在开放对话中凝聚更理性、更有智慧的社会共识。这离不开政策设计者、文化机构、媒体、教育者以及每一位普通读者的共同参与和持续创造。

2025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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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寒江雪 更新时间:2025-12-21 关键字:文化  理论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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