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你的功劳可不小啊”

在唐山市遵化县(今遵化市)沙石峪的北山坡上，竖立着一座并非精琢的纪念碑，上刻着“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14个朱红大字。40余年了，无论谁到这里，耳畔仿佛听到“活愚公”的脚步在继续，心灵深处感到一位伟人的身影在走来。

沙石峪村坐落在遵化县长城以南30公里的群山之中，原是荒山秃岭的穷山沟，耕地在山梁上“瓢一块、碗一片”，一亩地少则八九块，多则八九十块。附近没有水，要翻山越岭到几里路外，一担一担地挑。干旱缺水，庄稼难长。好年景时，每人每年也吃不到七八十斤。全村80户人家，有65户常年外出打工、逃荒。新中国成立后，村支书张贵顺领导群众走互助合作的道路，组织起来开山劈岭，寻找水源。因不懂科学，历经挫折，劳民伤财，教训深刻，一度灰心丧气。后因上级政府派水利干部帮助勘察，终于在两公里外的地方找到了水源。沙石峪人再接再厉，在坚如铁板的石头上，硬是打出了三眼水井，开始有了10亩水浇地，从而结束了从山外运水的历史。

后来，张贵顺又带领群众办农业合作社，发扬“愚公移山”精神开山造田，在北山上用石头垒起了一道道石坝，从山下挑土到山上垫地，先后整出73层梯田，造田43亩。1954年冬，村支部又组织37名党团员成立开山队，由民兵连长带队，开进深山“狼洼”，冒着刺骨寒风，挥舞铁钢钻，开山炸石，挑土造田。火热的气氛，感动了群众，开山队伍随即扩大为100多人。经过四个年头的艰苦奋战，沙石峪的土地由原来的997亩扩大为1390亩，平均每人增加一亩地。集体栽种果树近万棵，他们还在北山腰凿开了一个能容水2700立方的蓄水池，为农业生产创造了有利条件。

沙石峪群众开山劈岭修建水渠

各级政府也给了他们许多支援。农业部副部长、著名起义将领何基沣，当年考察时就曾帮助他们解决了一些引水用的水管。1955年，沙石峪人战胜干旱，获得了粮食大丰收，第一次向国家交售2800公斤余粮，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成了干旱山区脱贫致富的先进典型。

1965年秋，时任中央农林政治部副主任的王振扬等在沙石峪爬山头，看水池，走田地，访村民，对村支书张贵顺组织群众顽强抗旱的动人事迹感触极深，并很快写成简报向周恩来作了报告。

1966年4月初，周恩来办公室突然召王振扬返京，到中南海西花厅开会。与会人员有国务院秘书长周荣鑫、外交部副部长王炳南和礼宾司司长等。周恩来说阿尔巴尼亚部长会议主席谢胡将率党政代表团来中国访问，他们要求参观中国农业生产的先进典型。因为山西大寨他们过去已参观过，这次不再安排。阿尔巴尼亚是一个多山、少雨、干旱的国家，对方要求参观一个地形、环境、气候条件与他们相仿的农业生产先进典型。

当时中苏关系紧张，而阿尔巴尼亚一直坚定地站在中国一边，所以党中央十分重视这次访问，周恩来亲自主持会议，研究选择参观地点。

王振扬立即将河北沙石峪、西铺村和河南林县红旗渠的情况，向会议逐一作了介绍。相比之下，沙石峪更符合阿尔巴尼亚的国情和参观要求。但问题是沙石峪地处山区，交通不便。

周恩来点头赞同王振扬的发言，他认为交通不是大问题，只要选点合适，可以让空军派飞机运送代表团。他同意将沙石峪选为参观典型，又因西铺村和沙石峪都在遵化县内，又指示将毛泽东表扬过的老典型西铺村也列入参观计划，并指定外交部和总参会同王振扬前往沙石峪和西铺村进行实地考察，做好迎接外宾参观的各项准备。

以阿尔巴尼亚部长会议主席谢胡为首的党政代表团，搭乘专机如期来访。周恩来、陈毅率领有关人员到机场迎接，王振扬作为中方陪同人员奉命前往。

1966年4月29日，周恩来、陈毅带领王炳南、王振扬等，陪同阿尔巴尼亚党政代表团，从国宾馆乘车出发前往西郊机场登上专机。瞬间，一架银白色的飞机腾空而起，飞越燕山山脉。飞机在遵化机场降落后，大家换乘直升机前往沙石峪。

周恩来、陈毅陪同阿尔巴尼亚党政代表团到沙石峪参观访问

那天，沙石峪上空万里无云，春风浩荡，阳光灿烂。从机舱中向下俯瞰，层层叠叠、长满碧绿茁壮麦苗的梯田，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大片果树林，还有那弯弯曲曲的引水渠和大大小小的蓄水池都尽收眼底。目睹此景，谢胡在机舱内笑逐颜开。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兴奋地对周恩来说：“恩来同志，你们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好地方，太好了！我们要好好看看！”

长期深居山沟峡谷的沙石峪人，听说周恩来陪同外国领导人来山村参观，无不欢欣鼓舞。男女老少，像过年一样，全部出动，挤在村头迎接。

直升机徐徐降落在沙石峪村前的空地上。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满面笑容，同陈毅副总理以及外宾步出机舱，这时，数百名沙石峪人挥动红旗，敲着锣鼓，热烈鼓掌欢呼。小伙子擂起了鼓，中年汉子吹起了《社会主义好》的乐曲。周恩来、陈毅等陪同外宾，满面笑容，频频向大家招手致意。村支书张贵顺快步上前迎接。

周恩来等同志亲切地同张贵顺及当地干部们一一握手。随后他们手拉手、肩并肩地朝欢迎的人群走去。问候声、掌声、鼓乐声响成一片，沙石峪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欢乐之中。

周恩来让张贵顺介绍组织农民群众引水抗旱、夺取丰收的先进事迹。张贵顺领着大家爬山越岭，边参观，边介绍。

外宾们不住地夸赞沙石峪人不怕困难、勇于奋斗的英雄气概。

周恩来及外宾听取沙石峪村开山造田经验介绍

在张贵顺等人的引导下，周恩来等同志向北山走去。

途中，周恩来仰头望着西面山上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柏林，对张贵顺说：“你们的绿化搞得不错呀，这里的树木要比大寨多嘛！”张贵顺说：“比起大寨来，我们还差得远呢！我们一定向大寨和其他先进单位学习，决心迎头赶上去。”周恩来点点头说：“好，‘一朵鲜花不是春，万紫千红才是春’，你们就是要学比赶帮超嘛，还要关心周围的大队，把他们都带动起来！”

到了北山，张贵顺站在“万里千担一亩田”的工程前，向周恩来汇报了沙石峪人民坚持愚公移山、艰苦创业的事迹。

原来，这里“土如珍珠水如油，满山遍野大石头”，沙石峪穷的连村名都没有，就是县地图上也找不到它的位置。新中国成立后，这里的农民们组织起来，走上集体化的道路，大家积极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发扬愚公精神，年复一年，移山创业，植树造林，硬是把一个怪石林立，人迹罕至的“狼洼”治服了。在希望中，广大群众又一鼓作气给1200亩秃岭相继披上了绿装，造出了3.2亩地的全村最大的平地。1964年，这里遇上了特大洪灾，沙石峪人民在灾害面前不低头，把石坝重新垒起来、把土重新担回来，把庄稼重新补起来，终于在大灾面前获得了好收成，向国家交售余粮九万多公斤，超出指标一倍多。1965年冬天，沙石峪干部带头开始在青石板上造田，他们开石槽、砌大坝，往返一万多华里挑土造地，从冬到春，昼夜不停，创造了在石板变地的奇迹。

张贵顺说：“青石板上造田的工程结束后，人们就地取材，特意竖起了一块‘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创高产’的石碑，作为永久的纪念。”

周恩来坐在山坡上边听边点头。末了，他对张贵顺说：“老张，你的功劳可不小啊。”

张贵顺的脸一热，急忙说：“我有啥本事，大字认不了几个，事业都是大家干的。我只不过按照毛主席、党中央的指示，给大伙带带路。”

周恩来满意地笑了。

周恩来与沙石峪村群众亲切交谈

面对这不同寻常的石碑，大家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声。按照周恩来的提议，同志们一起围拢在“万里千担一亩田”纪念碑前合影留念。

接着，周恩来带着外宾，循山路登高眺望。环环铺翠的麦田、片片织锦的果园、处处闪光的水渠尽收眼底，周恩来指着一处处工程说：“越苦的地方干劲越大，你们不亚于大寨，要更加谦虚谨慎，做出更大的成绩。”

大家行至蓄水池旁，沙石峪人端上当地出产的核桃、红枣款待客人。张贵顺接着介绍：“沙石峪非常缺少水，1952年至1957年，我们历时五冬六春，挖成了储量2700多立方的大水池，在雨季储水。去年大旱，全村男女老少齐出动，83天扁担没离肩，累计行程41万华里挑水浇地，粮食、果木也都获得了好收成。同时也锻炼了干部，培养了一个有战斗力的党支部。”

周恩来和谢胡等来到村里的办公室，沙石峪人用自己生产的大枣、花生、核桃等热情招待来访的贵宾，宾主双方欢聚一堂，亲切交谈。谢胡激动地说：“沙石峪的地势、气候，同我们阿尔巴尼亚的条件极为相似。沙石峪农民群众‘愚公移山’、艰苦奋斗、战天斗地、夺取丰收的英雄气概和先进经验十分感人，很值得学习。”他表示今后要把沙石峪当成培训阿尔巴尼亚干部的大学校，轮流组织干部分期分批来沙石峪参观学习。周恩来等鼓励沙石峪人继续发扬愚公移山的精神，再接再厉夺取更大的胜利。

从此，沙石峪人冬战严寒，夏战酷暑，长期艰苦奋斗的英雄事迹，很快就通过新闻电讯传向北京，传向海内外，成为沙石峪人永远的骄傲。

那天，周恩来的心情特别好，他看得仔细，问得也详细，不断赞扬张贵顺组织群众抗旱夺高产的成绩很大，工作干得不错，先进事迹和经验值得推广。

外宾们也被沙石峪人的精神和成就所打动。他们说：“今天我们访问的地方是一所大学，收获太大了。”周恩来对外宾们说：“这里也是我们共同的大学，以后我们把它拍成电影，供大家好好学习吧。”

见客人们谈兴正浓，张贵顺把大红枣捧到他们面前说：“请周总理和来宾们尝尝我们自己产的红枣吧。”

周恩来捏起一个放进嘴里，“好，你们石头缝里长出的枣子可真甜啊，真是另一种滋味。”突然，一颗枣子掉在了地上，他又弯腰捡起来，吹掉上面的土星放进嘴里说：“这枣子是群众的血汗换来的，一点也不许糟蹋了。”

周恩来对沙石峪人的劳动果实如此珍惜，使在场的人无不起敬。

一会儿，周恩来站起身来，从盘子里抓了几个枣子放进衣服口袋里，并风趣地说：“我得给老婆带点儿回去啊。”话音刚落，旁边的村干部你一把我一把地往周恩来总理手里送，周恩来左右躲闪着，当听到张贵顺恳求“请周总理替我们给邓大姐带上些”的话后，才接过一大把说：“我接受沙石峪的盛情，替她谢谢你们啦。”

周恩来问同志们：“农业八字宪法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土”。周恩来又讲：“这里一天到晚有那么多人来参观，鞋底要带走多少土啊，以后凡来这里参观的，都务必带一包土来。”张贵顺点头笑了。

“老张，你家在哪里？咱们去看看。”

张贵顺知道家里太寒酸了，但当着这些人又无法回避，心一横领着周总理一行进了自家的门。

屋里墙壁坑坑洼洼，窗户破了用旧棉裤堵着。看着这一切，张贵顺脸上发烧、心里发毛。

哪知，周恩来没有一丝在乎，像到自己家一样随和。他笑着对外宾说：“中国农村有个习惯，进屋要脱鞋上炕，不然主人会认为你嫌弃。”说着，大家都脱鞋坐到了炕上。

“周总理到村支书家里做客啦！”乡亲们闻风赶来，把屋子围了个密不透风。村妇女主任赵凤兰看着周恩来靠被垛坐着，笑得闭不住嘴。“老赵，你看我有多大岁数？”周恩来问。

赵凤兰捂着嘴，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也不用猜，凭面目周总理也就是40多岁。”

“40多多少啊？”

“最多不过45岁。”

周恩来欠身大笑：“今年我已经68岁了，结婚也40年了，按你的估计，起码三岁就结婚喽。”

周恩来在和大家逗乐子，屋里屋外一片哄堂大笑。

伴随着笑声，周恩来的目光转向张贵顺的妻子李树金，“老李呀，贵顺晚上开会回来你给开门不？”靠着板柜站着的李树金笑着歪过头去回答：“开，哪能不开门呢。”

周恩来又问：“你们这个家由谁当啊？”

“都当家，外头是老张，里头是我呗。”

“内外有别，合理分工，好！”周恩来又嘱咐：“老李呀，不管贵顺多晚回来，你都要开门。饿了，把饭烧热，冷了，把炕烧暖。贵顺是党和国家的财富，改造沙石峪离不开他。”张贵顺老两口听了周恩来总理的话，满肺腑都热了，眼窝里泪汪汪的。

幸福的时刻很快就过去了，尽管沙石峪人依依不舍，也留不住周恩来的脚步，他太忙了。周恩来要上飞机了，欢送的人群潮水般地涌上前去，舞动着彩旗、花束连连高呼：“欢迎总理再来，欢迎总理再来！”。周恩来站在机舱门口大声回答：“再见乡亲们，我一定会来！”

1967年2月5日，正当“文化大革命”掀起高潮的时候，周恩来冒着腊月里刺骨的寒风再次乘飞机来到沙石峪，视察“抓革命，促生产”的情况。当时，张贵顺已被打成“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靠边站了，这次接待周恩来的是村里的造反派。周恩来一走下飞机，就用目光在人群里寻找张贵顺，结果并没有找到，进村后又见墙上贴满了打倒张贵顺的大字报，不禁皱起了浓重的双眉。在视察中，周恩来环望着山上的松柏林，有意追问道：“山上这些树木都是谁栽的？”造反派们回答说：“是大伙儿栽的。”“那你们大队的梯田和蓄水工程，又是谁干的？”“也是大伙儿干的。”周恩来不高兴地反问道：“大伙儿干的？难道是群众自发干的，就没有人领头吗？”对于这些问题，造反派是不愿意回答，同时也不好回答的。由于这次视察周恩来实在放心不下，特意留下了观察员王占阳就返回北京了。临上飞机前，周恩来严肃地对造反派说：“我们提出打倒的，不是要打倒所有的当权派，而是要打倒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啊！”登上飞机，周恩来还是不放心，又回过头叮嘱造反派说：“沙石峪是全国农村的先进典型之一，凡事都要不折不扣地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办，要搞好‘抓革命，促生产’，决不允许给生产造成损失！”

1973年8月24日，党的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开幕了，张贵顺作为农民代表参加了这次大会。在这次会议的开幕式上，张贵顺又见到了日夜想念的周总理。事隔七年未见，看上去周总理仍像以往那样浓眉舒展，谈笑风生，但明显地衰老消瘦多了，头发也变白了……是啊，七年来，为了稳定“文化大革命”那难以控制的局势，尽量减少林彪反革命集团干扰破坏所造成的损失，他老人家呕心沥血、日夜操劳，又同病魔进行着顽强斗争，就是钢筋铁骨也吃不消啊！在会议进行期间，周总理很忙，但他老人家却在一天夜里11点钟，把50多名工农兵代表邀请到中南海他的办公室做客。当大家到齐后，周恩来热情地肯定了工农兵代表在实际工作中发挥的模范作用，要求大家对党和政府的工作多提宝贵意见。在随后的畅谈中，大家在提建议时都希望周总理多保重身体，周恩来连声说：“谢谢，谢谢大家的关心！”在代表们离开中南海时，周恩来特意同张贵顺握了握手，并且询问了沙石峪几年来的变化情况。趁此机会，张贵顺说：“周总理，我们全村男女老少都盼望您去沙石峪。”对此，周恩来很动感情地侧扬起脸说：“替我谢谢乡亲们，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争取再去你们那里看看！”然而，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党的第十次代表大会开过之后仅仅两年多，敬爱的周总理却永远地离我们而去了，张贵顺在“十大”会议期间同他老人家的见面，竟成了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1977年8月12日至18日，党中央一举粉碎“四人帮”后，在北京召开了党的第十一次代表大会。这次，张贵顺又作为农民代表参加了大会。在中央领导同志接见全体与会代表时，张贵顺恰巧坐在了邓颖超同志的右边。接见完毕后，张贵顺赶忙向邓颖超同志问候致意。他说：“邓大姐，您认识我吗！”邓颖超同志格外亲热地说：“怎么不认识呢？总理生前不是去过你们沙石峪嘛，他给我捎回来的红枣我尝到了，你们石头缝里长出的红枣真甜呀！”

一提到周总理，张贵顺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眼泪立时止不住地涌了出来。邓颖超同志赶忙劝解说：“贵顺同志，请别这样……”说着，随即便转换了话题问道：“你们欢迎我去你们沙石峪看看吗！”张贵顺边擦眼泪边说：“欢迎欢迎，大姐，欢迎呵！”邓颖超同志说：“那好，我一定找个机会去一趟。”停了片刻，邓颖超同志又问道：“贵顺，你多大岁数啦？身体怎么样呀！”张贵顺回答说：“今年64岁了，身体还可以，就是胃不太好。”邓颖超同志说：“我比你大8岁，你还正当年呢！不过，你应该及早把掉了的牙镶上。好吧，这事就由我来办。”

会后，邓颖超同志果真托付人把张贵顺的牙镶好了。同周恩来一样，邓大姐也总是把人民群众哪怕是点滴小事都记挂在心上。

日月轮转，时光荏苒。今天，一座栩栩如生的周恩来塑像竖立在了沙石峪村委会的院子里，在全村人的心目中，他真的没有离去，“我一定会再来”，周总理和“活愚公”的心永远系在了一起！

(摘自《周恩来与河北》，中共河北省委党史研究室编著，中共党史出版社2008年3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