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铭记——百年烽烟藏忠骨,一战华工未尘封
他们是一段被忽略的历史,他们是一群被忽视的英雄
第一次世界大战,对于中国人而言,是陌生的。因为这场战争发生在欧洲,发生在列强之间,与当时尚且弱小的我们似乎并无干系。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早在晚清时期,自古属于中国的山东胶州湾便已为德国侵略者以船坚炮利强行霸占,而当“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后,东亚的日本帝国主义又趁德军无暇东顾之机,以“征服者”的姿态突入山东,并声称其为“德国在华利益的天然继承者”。

1914年7月,奥匈帝国向塞尔维亚宣战,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战火席卷欧亚非三大洲30多个国家和地区。4年烽烟,约3000万军民伤亡。 图源:网络
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百多年前,面对“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生存于帝国主义夹缝之间的近代中国却被迫投身战火,加入当时由英法俄所主导的“协约国”阵营中去,并期待日后以战胜国的身份换取一个与世界各国公平对话的权利。
由于欧洲列强的各自盘算,以及日本政府的阻挠,中国军队并未被允许派往欧洲战场。几经研究,当时的中国政府最终一致决定,派遣一批非武装人员,以私企劳工的身份取而代之,并供协约国成员调遣,为其服务。在历史上,他们被称作“一战华工”。

中国参战劳工赴欧洲前在青岛集结受训。 图源:网络

一战后期,以工代兵,14万名华工远渡重洋来到欧洲西线战场。最终,近2万名华工因炮火、辛劳和流感而失去生命,长眠欧洲。 图源:纪录片《潜龙之殇:一战中的华工军团》

图源:纪录片《潜龙之殇:一战中的华工军团》
这批小伙子不畏牺牲、吃苦耐劳,为英法美俄等国的军队铺设公路、挖掘战壕,常常手无寸铁地出现在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极大地改善了协约国军队人力不足的困境,为战争的最后胜利作出了无以复加的贡献。
“是我手下的华工,给了我重生的机会。”——一位英军军官
“一战”中,毒气弹的使用被推向了一种史无前例的高度。据统计,交战双方一共投掷了45种以上的毒气,其结果是直接造成了高达100万人的伤亡。

一战期间,一枚毒气弹爆炸后散发出大量毒气。 图源:网络
一次战斗中,德国人向华工营投掷了大量的毒气弹。毒气飘散在空气中,导致一位英军军官晕倒在地。毒素入侵了他的身体,顷刻间,他神情恍惚、四肢瘫痪,硬邦邦地倒在地上,即使隐隐间看到了德军的全线进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清醒过来、迅速作出反应。
敌人的军队越来越近。华工营的四面,援军却尚未赶到。面对如此险境,不少人都逃命了,甚至就连这位军官自己也早已放弃了求生的欲望。可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就在越发逼近的敌人面前,那平日里由他负责管理的华工们突然涌上前来。没有人要求他们做什么,他们完全可以像别人那样仓皇逃命,然而他们却坚定地选择留下。千钧一发之际,他们自发来到军官身旁,高举铁锹,用身体紧紧地围成了一个圈。
那一刻,也许就连装备精良的德国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些在寻常日子里总是被白人蔑视的中国人,竟会在这样的危局中为自己的上级挺身而出。他们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阻挡敌人那坚硬的子弹。

英国坦克兵团的军官与华工交流。 图源:一战坦克车间历史研究协会
等到英国援军终于赶到的时候,军官渐渐恢复了意识。而在这时,他却悲伤地发现,那些奋力保护他的华工早已死伤殆尽。
“他们既是第一流的工人,也是第一流的战士,堪称典范。”——协约国联军总司令福煦
一天夜里,一列挂有10节车厢的火车突然起火,火势迅速扩大。由于起火的车厢内装有军事易爆品,因此情况从一开始就变得十分危急。为了保住列车,火车司机向四周的居民大声呼救。然而,因为担心爆炸,在场的所有人都只是眼睁睁地盯着那团烈火,任凭它将整列火车尽数吞噬,却不敢向前一步。
所有人都是绝望的,所有人都是无助的。

图源:纪录片《潜龙之殇:一战中的华工军团》
但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却突然站了出来。月光下,他一言不发,一头钻进那熊熊烈焰,冒着生命危险,奋不顾身地朝着列车间的连接处猛扑过去。只见他迅速地转动手腕、扭动身子,在大火的烘烤下,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然后,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到,起火的车厢与车身被分离了。
人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就在那个惊心动魄的片刻,这个身影,完全是凭借着一己之力,以超凡的勇气避免了一场重大灾难的发生。
没有人知道,在这样一个不平静的夜晚,究竟有多少人会因眼前的这一幕放下自己由来已久的偏见和歧视?又有多少人,会为这远道而来的救星献上自己最真诚的祝福?
但令我们倍感自豪的是——在危难面前,如此挺身而出的,并不是别的什么人。他不是自视高贵的欧洲人,也并不是那些帝国主义列强眼中因受西方教育而逐渐“开化”的人。


一战中国劳工 图源:网络
他只是一个远道而来的中国人,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一位普普通通的华工……
他们的信仰叫作“祖国”
也许我们会因工作中的不顺而发两句牢骚,或是因生活的琐碎而抱怨整个社会。我们也许活得不够洒脱,也许经历了某种不公,又或者因复杂的人际关系而感到力不从心。我们也许失落,也许绝望,可是,这都不是屈辱的模样。今天的我们,不曾触及那屈辱的模样。
屈辱的是,中国劳工的不朽功勋在巴黎和会上被漠视了;中国作为战胜国提出收回德国在山东权益的要求被无情拒绝,西方列强竟决定将山东让于日本。中国被这背叛激怒了,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继而由此引发。
1918年11月11日,人类历史上那场如绞肉机般的“第一次世界大战”终于缓缓落下了帷幕。战争的结果,以英、法、俄、美,以及临阵倒戈的意大利为核心的“协约国集团”,成为最终的胜利者,而新兴崛起的军事强权——德意志帝国,则在这一天正式向世人宣布投降。
战争期间,中方先后派出的华工,在“协约国”集团的盟友们最需要人力的时候;在总人口只有4000万,却身为主战场的法国,其15-49岁的男子和13-30岁的男子,死亡率分别呈现出惊人的13.3%和33.3%的时候;在法军尉级以下军官,于战场上生存的时间超不过3个月的时候——起到了具有决定性的作用。
有些丑陋,始终不曾改变。

1919年,北京满街贴的标语“毋忘国耻”。 图源:网络
1919年夏,在一场由英国军人为庆祝战争胜利而举办的“协约国运动会”上,6000名应邀参加的华工,却因会场中冉冉升起的各战胜国国旗中唯独缺少了中国的国旗而集体愤然离场。
华工,早已不再只是那一个个只为养家糊口的、孤立的个体。他们真正地开始了解到,一个人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重要关系。他们真正地拥有了一份属于自己的信仰——而那信仰的名字,叫作“祖国”。
国耻,己耻;国荣,己荣
仿佛弹指一挥间,整整一百年的时光已悄然流逝,世界并没有更加温和,战乱并没有丝毫减少,流离失所发生在全世界大部分地区,挨打挨饿是许许多多国家依然正在面对的噩梦。
我们的生活不是别人改变的。改变我们的——唯有我们自己。
如今的中国,走过那沧桑且艰难的历程,她正在迈向一场伟大的复兴。

山东青岛胶州湾今日风光 图源:网络
对于那些昔日的帝国主义列强,我们不计前嫌,而对于那些饱受战乱、灾祸、贫困之苦的国度,我们则感同身受——弱国无外交,没有国家的强大,就没有民族的尊严。

法国北部努瓦耶勒镇华工墓 图源:网络
随着中国崛起的脚步,1998年,这段被冰封的历史终于为法国人所重提。这一年,法国政府终于决定在巴黎13区华人城博德古尔公园内竖起一座纪念碑,用以“纪念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法国捐躯的中国劳工和战士”。
2008年11月,在英法等国所举行的第一次世界大战胜利90周年的活动中,“华工”一词被重新提起。

2017年11月15日,比利时波普林格市,一战华工青铜纪念雕像正式落成。中国驻比利时大使曲星与波普林格市市长德雅盖共同为雕像揭幕。 图源:网络
当所有这些过往,在一个世纪的风云中被打磨、被遗忘,当今天的人们,无需为敌人的入侵而恐惧、为头顶的战火而惊慌,当今日的你我只因一时的不快抱怨着琐碎的生活时——请想一想他们的身影,请想一想他们的故事。
转自 | 央视网新闻(2018-11-14)
节选自《尸骸上的舞者:一战华工100年》
原标题 | 迟到的铭记
作者简介

李禹东1988年10月8日出生于山西省太原市,80后畅销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家协会、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2010年毕业于英国格拉斯哥大学社会学与政治学专业,2016年受聘为察哈尔学会研究员,成为该智库最年轻成员。
长篇小说《人间犬吠》通过流浪狗视角展现留学生活与职场纠葛,《失焦》以方显达的坎坷经历折射社会转型期人生困境;其作品《罨》突破传统侦探小说模式,注重心理描写与人性挖掘;2010年获中国当代散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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